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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第1期【散文天地】
  来源:  时间:2016-10-17 22:33:58   作者: 字体: 【    】 

  无法写完的祭文

  陈国才

  合上棺盖的一瞬间,我意识到,娘——真的和我永别了。

  从今以后,无论我怎么呼唤,娘亲永远睡着了,她永远也听不到了。

  娘睡觉一贯都很警醒的。

  小时候,多少个闷热的夏夜。我们在屋前小巷纳凉,凉风徐徐,很快就睡着了,可恶的蚊子常常把躺在凉席上的我咬得扭来扭去,正在打瞌睡的娘立刻醒过来,用手中扇子“呼啦啦”地赶跑了我身上的蚊子。

  我迷迷糊糊哼着“痒、痒”,娘用长满厚茧的手在我身上挠着,我又叫着“痛、痛”,那硬茧把我刺疼了,娘赶紧用手背帮我挠着,抚摸着......

  娘的皱纹一直都很多。

  放学时,正下着雨,家长都送来了雨伞。我纳闷,别人的娘怎么这么年轻,自己娘的脸上皱纹却这么多?

  邻居常笑我是“饱乳崽”,意思是我在家中排行老八,在全部姐弟中,我排行最后一个,娘的所有乳汁都让我喝了,想喝尽管喝。

  是娘把乳汁在四十五岁时,留给了唯一的儿子喝,前面七个女儿都没有喝够吧?

  是娘叩求观音菩萨给个儿子,日思夜盼,额头上的皱纹比别人要多得多吧?

  娘唯一的爱好就是香、烛、纸钱。

  为了舅舅能早日出生,旧时迷信,说要把女儿抱出去,才能送个儿子来。所以,娘出生才一个月就从西城李家抱来螺溪村——爹的家中。娘,是童养媳。

  外公虽然是香港六合彩结果县解放前的一中校长,他的所有儿女中,娘是唯一一个不识字的孩子。娘的很多礼节和规矩,都是由长辈口授相传。

  娘常对我说,你是李家的外甥,一定要懂礼节。在娘的世界里,“李”和“礼”是一样的意思。我姐姐的大儿子,比我大五岁,不愿意叫我“舅舅”,娘对他说,你不叫的话,不许你进这个家门。

  也正因为不识字,所以,娘没有别的爱好,不会打字牌,她所有的爱好都来自奶奶的教育。

  在我的印象中,每逢初一、十五,都是娘忙碌的日子。后来,发展到每日早晨都要上香,点红烛,烧纸钱,痴迷到观音菩萨也会烦。我很好奇,爹是教师,居然不闻不问。问爹,爹说奶奶以前也喜欢这个。问娘,娘的回答是,唯一的儿子是求观音菩萨才得到的,具体是求了哪座庙的观音,她也回答不上来。

  娘的背驼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比娘高了许多,她的背开始驼了起来。

  想来,是爹一直都在外面教书,娘拖儿带女多年,家庭重担压弯了那副瘦弱的躯体吧?

  想来,是娘求神拜佛,祈求神灵保佑家人平安,跪拜得太多,那背才驼起来的吧?

  娘的发白了。

  娘虽然不识字,但全家人的生日都记得。不光光是儿女们的,女婿的生日也记得,还有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的生日都记得。做儿子的非常惭愧,直到我结婚后,爱人时常提醒才记得娘的生日。

  我猜有缕白发,是娘记挂着床头柜上的蜂蜜,还没有送到舅舅家去吧?

  娘的那缕白发一定是天变凉了,还在牵挂着孙子孙女在校读书,要不要送件棉衣呢?

  还有一缕白发是不是还在唠叨着儿子过敏性鼻炎,您总认为那是我没有注意自己的身体造成的。

  那满头的白发,记录着您为家人做的点点滴滴……

  娘啊!儿含泪千呼万唤,您始终不回应,是不是累了?一定是累坏了。

  望您放下所有的牵挂,安息吧!

  来年清明,儿子在您坟头叩拜,敬您一杯酒。

 

 

[编辑:胡成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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