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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第4期(总第35期)【小说林】
  来源:  时间:2016-01-27 09:27:28   作者: 字体: 【    】 

  美人无间道

  黄雪日

  我承认我想过曹瑶瑶的心思,而且一直都在想。谁让曹瑶瑶是个美人呢?男人都爱美人,只不过有的人说出口,有的人没说出口。可是当曹瑶瑶让我跟踪她的丈夫,这可把我给吓住了,我才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想美人的心思也是如此,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知道曹瑶瑶一直和丈夫的关系不好,原因没别的,就是因为丈夫丑,又矮又壮的样子,实在和曹瑶瑶不配,两人走在街上,就像曹瑶瑶的旁边跟着个打手。曹瑶瑶自己也懊恼不已。我曾经问过曹瑶瑶,既然如此,当初是怎么回事?曹瑶瑶流着眼泪说,那是她在一次刻骨铭心的失恋之后,徐策出现了,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像现在比较有钱,而且人看上去也很老实。曹瑶瑶想想还是老实人好,不像前一个对象人虽英俊,但终于是欺骗了她,耍了她。

  那天天气很好,我的心情也很好,曹瑶瑶忽然打电话给我,约我出来喝茶,而且只约我一个人。这很有点令我喜出望外,因为以往都是我鼓足了勇气,主动约她喝茶或是吃饭,而她每次并不是很爽快地答应我,或者即使来了,总还要再带一两个人来。一两个人当中有女的,有时还有男的,这难免使人心里不舒服。

  我们刚坐下来,曹瑶瑶竟然就哭起来了,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原来作为她的丈夫,徐策不仅有丑这个缺陷之外,还有一点更让曹瑶瑶无法忍受,那就是对曹瑶瑶不放心。他似乎近于固执地认为,凡漂亮的女人都一定不安分,不仅是不安分的问题,在他看来,只要他一不留神,美人曹瑶瑶肯定就会与人上床。所以,他认定,惟一的办法就跟着曹瑶瑶,盯着曹瑶瑶,而他的跟和盯是不隐瞒的。只要曹瑶瑶一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便会不断地打电话;如若曹瑶瑶有应酬在外面和人吃饭,那他一定会赶了去。去了以后就坐在曹瑶瑶的旁边,既不喝酒也不吃菜,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搞得一桌子的人都不自在。末了只好散席,曹瑶瑶跟徐策回家。昨天又发生了如此情况,曹瑶瑶和一班朋友吃饭,在座还有一位领导同志,徐策不管,照样追了过去。搞得大家,包括那位领导都很难堪。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曹瑶瑶流着泪说。我知道曹瑶瑶是个很要面子的女人。她打扮光鲜,乐于与朋友交际,碰上这种事,比人当众羞辱她还让她难受。

  “他自己整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不干好事,却这样对待我。”曹瑶瑶抽泣着说。我知道曹瑶瑶原先是有工作的,后来徐策开公司赚了钱以后就让她别工作了,这样她就更与世隔绝了。在她的强烈请求下,徐策让她开了一个酒店,大概因为曹瑶瑶人长得漂亮,或者说她善于张罗,酒店生意相当不错。但很快徐策就强行把酒店关了。徐策觉得来酒店的男人似乎都不怀好意,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设法把他漂亮的老婆弄上床的。不过实话说,曹瑶瑶确实在开酒店期间认识了许多男人,我也正是在去她的酒店吃饭的时候认识她的,并且被她的美貌吸引,想她的心思一直想到现在。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曹瑶瑶掏出纸巾,用葱白一般的纤指捏着纸巾在眼睑下面点了一遍,她的泪水就全到了纸巾上面了。她稍稍喘了一口气,说出了她的想法。她让我设法跟踪徐策,尤其是让我深入到那些高度敏感的场所,如能发现徐策的不轨行为,那就太好了。比如他在桑拿中心召妓,或是在某个宾馆开房间与女人幽会。拿到这些证据以后,她就以此作为有力武器,向那个又矮又壮的丑男人摊牌,跟他离婚。

  我不知道曹瑶瑶为什么偏偏选上我,也许她早看出了我在想她的心思,她大概觉得处于如此状态的男人都急于想表现自己,以博取好感。可她不知道我是个又想吃猪肉又怕靠近猪圈的人。跟踪别人的丈夫,这不是把自己给黏上了吗?

  那是个寒冷的夜晚,说老实话,没要紧的事叫我声“爹”我也不想出去。忽然手机响了,是曹瑶瑶打来的。妻子见我躲到房间里去接电话,一脸疑惑。曹瑶瑶让我立即赶到某某酒家,说徐策和几个朋友在那儿喝酒,其中就有几个是出了名的风骚女人,说不定徐策和她们喝了酒以后就会来事。一旦有情况便通知她,她会火速赶到,来个“人赃俱获”。

  曹瑶瑶见我还在犹豫,“我自由了,不是对你也有好处吗?”又搬出几天前最终打动我的话来鼓动我。于是我不顾妻子猜疑的目光,说单位领导找我有急事,无论如何也得去一下,而且说不定还得到很晚才能回来。

  到了曹瑶瑶电话里所说的那个酒家,我在大厅里寻了个角落坐下——从那儿正好可看到徐策与人吃饭的包厢。包厢里的人进进出出,确实有几个妖艳时髦的女人,徐策已喝得满脸通红。尽管如此,他似乎还是显得心神不定,不时地掏出手机来给曹瑶瑶打电话,有几次就出来站在我的近旁,吓得我赶紧背过身去。他醉意朦胧但又极其执拗,抱着电话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确认曹瑶瑶有没有骗他,真的在家呆着。电话里,他似乎连曹瑶瑶与人幽会的细节都想到了,追问得很细。直到电话里传来曹瑶瑶受不了的尖叫声,大约是骂他“神经病”。徐策却不生气,仍在重复拨打,直到曹瑶瑶重新接了不可。

  徐策刚走开,曹瑶瑶给我的电话就到了,我弯下腰捂着手机。她跟我说越是徐策追问得紧,越说明徐策今晚可能有“情况”。他除了看看她是否在家没离开,很可能因为她确实在家,而放心在外与别的女人鬼混。要知道,今天的天气可真冷。不为钱不为色,谁出门找冻?徐策开公司,不缺钱,他出来与女人在一起,是为色欲。我呢?我又为了什么缩在角落里?像个贼。

  包厢里的男女闹酒闹到九点多钟,而后散席下了楼。我屏住呼吸隐在一块布艺窗帘后面,心跳得恐怕比杨利伟坐航天器上天还要快。我和曹瑶瑶原估计徐策酒后会和女人去哪儿鬼混去。没料想徐策没带那几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走,而是独自一人直接去了酒家对面的一家叫做“水风杨”的浴场。我不免有些失望,想想这一晚缩在角落里的冷花生米恐怕要白吃了。不料曹瑶瑶在电话里训斥我道:“你是呆子啊,去浴场就不会有事了啊,他就不会去找小姐了啊?!”

  是啊,“水风杨”浴场,听听这名字就有事,那儿或许小姐成群,一样会让这个又矮又壮的男人犯下足以令他后悔莫及的错误。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事情并不如我所想象得那么简单。“水风杨”浴场相当大,休息大厅黑咕隆咚要找个人很不容易,而且洗完澡上来以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休闲服,很难认出谁是徐策。

  我先在大厅的暗处等了好一会儿,似乎看到好几个矮壮身材的浴客从浴池上来了,但凑近些看,又不是徐策,再到浴池那边张望,也不见徐策的影子。惟一可能的是,即徐策上来以后已被小姐叫到包厢里去接受特殊服务了。想到这里,我把随身带来的袖珍相机镜头盖旋开。相机是曹瑶瑶交给我的,它只有一只打火机那么大,并且可在极低的照度条件下拍出极清晰的相片。只要我能在“水风杨”的某个包厢内,哪怕是在门口,拍到徐策和一个小姐光着身子在一起的镜头,那么曹瑶瑶赋予我的使命便算大功告成了。如若曹瑶瑶能因此与徐策分手,那么她该怎么回报我?不想也罢,这不明摆着是上帝赐予我为美人立功的机会吗?

  我装作找人的样子,避开服务员的纠缠,来到包厢区一个个包厢看过去。那些包厢内外果然小姐不少,她们个个打扮得极其性感撩人,是男人很难不被她们引诱。包厢门上都留有一个小方格,如若发现是徐策与小姐在里面,我只要装作掏出打火机来抽烟,就可以拍到包厢内的情景。可惜,一溜包厢看过去,并未发现徐策的踪影,倒是我诡秘的行为被一名保安发现了,他客气而不容商量地把我请出了包厢区,而这时候,就看到包厢尽头有个人影闪了一下,那个人又矮又壮,太像徐策了。我与保安商量,说我有一个朋友正在包厢接受服务,我又有事正好要找他,让保安无论如何让我进去一下,实在不行,就权当我要一个包厢休息。可那个保安似乎看出我“行为不轨”,神色异常,死活不让我进去。我若与保安争吵,无疑又将自己暴露,徐策就是在包厢里想做什么事,也会被吓得不敢做了。无奈之中,我只好退回大厅给曹瑶瑶打电话。恰巧曹瑶瑶也正打电话找我,说先前已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为何不接。我想大概是刚才情绪太过紧张了,手机捂在衣袋里没听见。曹瑶瑶说她正急着要赶到“水风杨”来,因为她丈夫徐策也不接手机,后来还索性关了机,这一切都说明丑男人今晚可能有事,而地点就在“水风杨”。她说她此刻已快到“水风杨”了,我说你来得正时候,我见到了一个极像徐策的人,说不定他此刻正在包厢接受特殊服务,而偏偏保安不让我进入包厢区,你来了说不定会逮个正着。

  曹瑶瑶听了我的话,兴奋得声音都打颤了,连声说“就到就到”。想不到事情就这么顺利,看来为美人立功并不难,关键看运道是否偏爱你。我心里胡乱想着,便往门口去,刚和匆匆赶来曹瑶瑶碰面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忽然,徐策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了,闹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不堪。

  曹瑶瑶转身想走,却被徐策叫住了,她只好假称听说他在这儿,打他手机又不接,所以赶过来看看。徐策先不说话,不作应答,他将目光在我和曹瑶瑶的脸上冷冷地扫了一遭,而后说他是故意关了手机考验曹瑶瑶,果然有人不安分了。“怕是出来约会的吧?”徐策酸溜溜地斜睇了我一眼,我听这话更加窘得厉害。曹瑶瑶亦语塞,脸红到脖子根,末了跺脚走了。

  看来我不是个当侦探之类的料,或者说“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了”。曹瑶瑶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水风杨”那事之后,她好久没和我联系,也许她准备接受与徐策婚姻的现实。不过这样也好,虽然看起来仿佛我也没了和曹瑶瑶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可能,可是作为一个写手,我的心思或许真该更多地放在写作上。

  正当我重又在桌边坐下,看着盛开的蟹爪兰准备静下心来写东西的时候,曹瑶瑶又和我联系上了。她拿来一张报纸,并且照例带来了一个女朋友,报纸上说北京婚姻调查G公司,专门负责调查形形色色的婚外情。该公司拥有一批专业人士,并配有现代化录音、摄像设备,成功率相当高,为不少打算结束不幸婚姻的男女提供了击败对方的有力证据。曹瑶瑶盯着我看,一脸期待,言下之意,像我这种书生是绝对干不了侦探之类的活的;而且事实证明,在“水风杨”事件中我就搞砸了,据说徐策回去以后又足足审问了曹瑶瑶三天,搞得曹瑶瑶失眠了一星期。

  我不可能不答应她,我不想过于显得是一个又想吃葡萄又不愿栽葡萄的人,就是装样子,也得给葡萄藤浇浇水。曹瑶瑶坚持让我去北京那公司一趟,路费由她出,我拒绝了。理由是我正在赶写一篇论文,论文关系到我的副高职称,我请她谅解。事实上我本就对这类调查公司持怀疑态度,尽管报上也曾就这类公司的地位和作用进行过广泛的讨论。但起码有一点,它似乎在侵犯人的隐私,再者,鱼龙混杂,单凭报上的一则广告就相信,我怀疑他们有骗钱的嫌疑。“所以才让你去一趟了解一下。”曹瑶瑶说。

  “可……我实在是走不开啊。”我说。

  曹瑶瑶生气了,带着她的女友站起来就走,拦都拦不住。

  美人生气,我有点慌了,即使我没有和曹瑶瑶上床的可能性,我也觉得不应该让美人受委屈。你想想这世界上充斥了污秽和丑陋,谁又忍心怠慢了美人,让美人的生活打折扣呢?正当我咬紧牙关,决心为了解除美人的痛苦,毅然北上,弄清那家调查公司的背景时,曹瑶瑶似乎又挺善解人意,让我先用电话了解清楚了,再决定是否有必要亲自去北京。

  电话中那家公司负责人的声音很低沉,似乎便是一个资深的老到侦探。他一卦打中,我是受朋友之托,请求提供调查朋友之配偶婚外情一类的服务。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得不有点佩服对方的职业敏锐。不过问到最后,那家公司的收费也是惊人的。合同一经签署,即交一万元定金,拿到证据后,再视证据的价值收费,但至少得再收一万。而且无论是否拿到证据,那一万元定金是不退的,期间所发生的费用亦由委托方承担,就是说如若公司派出的调查人员正好因为需要在宾馆的酒吧要了一杯“人头马”,或者在盯梢对象下榻的房间隔壁要了一间房,这费用也是由委托方承担的。我把北京公司的答复告诉曹瑶瑶,曹瑶瑶犹豫了,末了她放弃了委托北京公司的想法。倒不是舍不得钱,关键是对方不能保证一定能拿到所期望的证据,或者说这个过程很可能相当漫长,而曹瑶瑶等不得,也就是说她的痛苦,她渴望离婚获得自由的愿望,一天也不能等。她一方面仍然和北京那家公司商量着,另一方面,告诉我一个地址,让我到火车站附近去找一家本地的调查公司。听人说那家公司刚成立,公司的头就是公安干便衣的出身,在本地的人面很熟。

  千拐百拐终于在火车站附近一条破烂的小巷里,找到了那个叫“家安”的调查公司。公司就一间房,一个人,一部电话。更让人大吃一惊的是,公司的头竟然是我曾经熟悉的一个朋友,我在报社跑法制线时,他在某派出所干侦察员,我们有过接触,甚至我们还合作搞过有关扫黄的报道。想不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他,他发现了惊愕的我,从桌边站起来,我再要想转身走已不可能,我后悔自己怎么在电话中一点儿没听出是他的声音。

  “刚才是你打来的电话吧?”赵成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知道糟了,什么也瞒不过他了,只好承认是受一个女性朋友之托,前来请求帮忙调查其丈夫的“生活问题”。

  赵成仍然是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关键是我要见到那个女的本人,有很多细节我要了解,否则我无法开展工作,这也是本公司的规矩。”

  “我代替她不行吗?”我商量道。

  “不行。”赵成口气坚决地说,“放心,我会代你保密的,不不,代她,或者就算是代你们吧。”赵成见我为难的样子,又补充道。

  去北京也好,在本地也好,曹瑶瑶之所以让我出面与调查公司谈,就是不想暴露她自己。再与那赵成商量,赵成仍坚持要与当事人本人见面,合同也得由本人签。我本想劝曹瑶瑶算了,实在不行就另找一家公司。曹瑶瑶考虑了一下,提出不再换来换去,就答应赵成,与他当面谈。

  谁知一见面,曹瑶瑶与赵成就谈得很投机,曹瑶瑶大有一种与赵成相见恨晚的感觉,似乎她要是早点认识赵成,她就不会被徐策那个神经病困扰那么长时间。赵成显得很神秘的样子,完全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他要去了徐策的电话号码,包括手机号码、办公室号码,连带着徐策常去的饭店酒楼、宾馆休闲中心的电话号码也都搞确实了。另外关于徐策的生活习性,几点起床睡觉,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抽什么牌子的香烟,喝什么酒也都问了个明白。曹瑶瑶急急乎,不厌其详,甚至连徐策睡觉时会咧着嘴流口水这样的细节都端出来了。

  “够了。”赵成对曹瑶瑶说,他仿佛很有把握。于是他开始忙乎起来了,天天根据曹瑶瑶提供的有关徐策活动的信息,奔走于徐策公司的路口和那些吃饭与娱乐场所,然后再把搜集来的蛛丝马迹反馈给曹瑶瑶。有一次赵成发现徐策午饭后和公司的一个小会计在江边的一家宾馆开了房间,火速通知曹瑶瑶前去捉拿,曹瑶瑶又打电话给我,让我也一同前去,以便也好做个见证。电话里,她的声音都变了。结果到了宾馆让服务员打开门,却发现徐策和那个年轻的小会计坐在床上,两人衣冠整齐,啥事也没有,床上、桌上摊了一堆堆账册。事后曹瑶瑶不好意思地告诉我,说是税务局年底要来查账,所以丈夫和会计是躲到宾馆做账去了。尽管又遭遇尴尬,赵成的“情报”似乎也不够精确,但曹瑶瑶还是对赵成高度的职业敏感和敬业精神表示非常赞赏,那天赵成的打的费、香烟钱以及在宾馆大堂喝咖啡的钱全都给报了,另外还外加了二百元辛苦钱,犒劳赵成。

  而我呢,什么也没有。曹瑶瑶用兰花指在我面颊上轻轻弹了一下,说:“咱俩是自己人,就不必客气了。”事后,我摸了一下微红的面颊,心里麻酥酥的,觉得这也算是她对我最大的奖赏了,要知道我常常只是漫无边际地想过曹瑶瑶的心思,觉得她的美与多情无与伦比,但却从来没敢想象动她一个指头,当然也不敢奢想,她会主动用纤指弹我一下。

  “赵成是什么人?一条只会闻气味的狗,给钱给他是指望他干活呢!”我的面颊上微热着,心想。

  十多天后曹瑶瑶给我打来电话,说赵成拍到了徐策和女人鬼混的录像,正在宾馆的房间里等她去取。她问我是否应该立刻去取,她有点担心那个赵成会不会……我总觉得曹瑶瑶和赵成走得太近了,为了能拿到徐策不轨的证据,似乎已经有点不惜一切代价了。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这两天老是觉得眼皮在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不知究竟是祸还是福。去哪儿老是觉得后面有个什么人在跟着我,有一天下班发现自行车车胎被人戳了,前后又找不到修车的,只好推着瘪塌塌的车回家。

  曹瑶瑶生气了。但我走不开,我说我手上还有一堆材料没有处理,不能陪她一同前往宾馆取录像带。我想既然你已经和赵成很熟了,为何还要我一同前往呢?你既然平白无故已经和赵成那么熟了,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曹瑶瑶见我没答应她的要求,便“啪”地一下挂了电话,自己带了一万块钱去了宾馆。我完全理解曹瑶瑶的心情,她渴望早日摆脱徐策的意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以至于看到徐策就想吐,偏偏徐策又不知收敛,日日做出些让美人要作呕的事,比如:随地吐痰,要曹瑶瑶站着与他过性生活等等,闹得曹瑶瑶常尖叫着乱窜,楼上楼下的邻居还以为她家来了贼。

  她去了宾馆以后,我不知为何做出了一个令我也觉得难以想象的举动,我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给徐策打了个电话,说曹瑶瑶大约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也许他的妻子会和那个男人在某宾馆发生点什么事……徐策接到我的电话以后,立刻追到市中心那家宾馆,他在电话里对我说,他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类事情,因为他从曹瑶瑶日常的言谈举止和喜好中得知,他的妻子不仅是个美人,而且是个情种。如果给她机会,她会随时随地和任何一个她所喜欢的人上床,让人享受她美丽的容貌和胴体。她就是那种人。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她喜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他说。这个丑男人,他好像啥都清楚,啥都知道似的。

  不过他并没在宾馆捉到曹瑶瑶和那个长吊眼梢眼睛的赵成。后来听说,曹瑶瑶到宾馆以后,赵成却对她说,宁可不要那一万块钱。曹瑶瑶则说如果确实,她可以加到两万。曹瑶瑶把平常与人相交往中的万种风情都用上了,但赵成仍不急于要钱,他把曹瑶瑶带到了他家。曹瑶瑶不惜与赵成在一张不太干净的床上做了那事。然后赵成坐在床上抽烟,曹瑶瑶拿上赵成交给她的录像带匆匆离开了赵成家。

  她知道我有DV机,没有DV机无法放出赵成给她的证据。她没有计较先前我拒绝与她一同去赵成那儿,更没想到我会给她的丈夫徐策打电话,此刻徐策说不定正一家家宾馆在寻找他妻子的踪影。曹瑶瑶从赵成家出来以后即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一分钟也不想等,她已受够了徐策那个王八蛋。我说即使我把DV机给你,你也未必会接线。她说她只要看到徐策在录像中和另一个女人鬼混的镜头,她立马就写诉状去法院要求离婚,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见我还在犹豫,她在电话里尖声尖气说:“只要你尽快让我看到,你要怎样都可以,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在我周围打转吗?”

  我知道我要是再犹豫下去,曹瑶瑶的主意很可能马上就会变了。要知道对她这样一个朋友一大堆的女人来说,找个DV放一下带子真是再简单不过了,急起来,她能立马到街上去买一个回来。

  我把她带到我家里,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我布置得像世外桃源的家。我把DV接上电视,然后放入曹瑶瑶从赵成那儿拿来的带子。

  录像拍得忽明忽暗,有些地方还显得跌跌撞撞,颇像一部侦探电影。曹瑶瑶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她挨得我紧紧的,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她微带香水味的气息,她的纤指捏着我的衣角。

  但是,带子上什么也没有,确切地说,任何有价值的片断也没有。约三十分钟的长度,除了拍了大量徐策的背影之外,最可能出彩地方也就徐策的旁边多了一个女人的背影,那个女人和徐策一起进了一家饭店。这能说明什么?也许那是徐策的一个客户,徐策不过是陪她去吃饭。甚至有一个徐策送一个女人进宾馆房间的镜头,但很快徐策又出来,从时间上看,根本不可能与人做那事。

  我和曹瑶瑶把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不下五遍,分析、比较、猜测,最后确认这是一盘对曹瑶瑶全无作用的废带。曹瑶瑶先是愣愣地坐在那儿发呆,而后捂着脸哭了起来,从来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才泣不成声地告诉我,她被那个赵成骗了,骗得很惨,很无辜。

  她忽然跳起来扑到我的怀里,娇声叫着:“去把那个家伙揍扁!”

  我明白了,我的心颤抖着,紧紧抱着哭成泪人儿的美人。心想我这么个只会动笔的书生,怎么可能去把那个赵成揍扁了呢?也许还没等我靠近赵成,公安出身的他早就把我给摆平了。事到如今,可怜的瑶瑶,恐怕也只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了。唉,说到底,谁让曹瑶瑶天生是个美人胚的?上帝赐予你如此漂亮的容貌,就不会让你那么快活,那么无拘无束,一点痛苦也没有。

  “我怎么这么苦啊?”曹瑶瑶抽泣着。

  “是啊,你怎么就这么倒霉?!”我像是对曹瑶瑶说,又像在自语自言。

  曹瑶瑶哭得花枝乱颤,愈发惹人怜爱了,甚至格外显出她的美丽。天哪,这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美人抽泣图啊!我禁不住将曹瑶瑶婀娜的腰肢搂得更紧了。然而就在此时,我似乎听到窗户那儿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仿佛有一根钢丝抖动了一下。

  我连忙松开美人,飞快地打开门,结果发现一个陌生男子站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只小照相机正透过窗户朝房间里拍哩,旁边站着的正是曹瑶瑶的丈夫徐策。

  我与徐策对视着,我知道这下曹瑶瑶要摆脱眼前这个男人更难了。

  王继兵(小小说四题)

  我并不是没有故事的人

  我的好朋友小说张是位作家,身边很多人的故事都成了他小说里的素材。唯独我是个特例,照他的话是没什么好写的。

  那是一个周末的上午,一桌人借着酒兴,天南海北地侃着大山,又绕回到了小说张写小说的事。

  朋友们讲述着新近发生在自己身上或听到的一些离奇故事,让小说张兴致盎然,每人敬了一杯酒。

  就在快要散席时,一个朋友又说,写写老刘吧。小说张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他除了打麻将没有任何爱好,一天到晚被老婆管着洗衣、做饭、带孩子,没什么好写的。听到这我的脸上火辣辣的。

  当晚,我电话约小说张喝酒时,旁边一片嘈杂,讲了没几句就挂了。这家伙应酬多,估计又在哪喝上了。我接连拔了五个电话,才把他约来赶场子。

  我点了一个酸辣汤、一盘狗肉、一碟花生米和一壶土酒,小说张一到就不停地埋怨我扫了他与几个文友的酒兴,我却只顾喝闷酒。待他安静了下来,我一拍桌子,张呆子,以后别瞧不起老子,告诉你,我他妈并不是没有故事的人,我的艳遇故事都多着了。

  小说张一诧异,就只得说,好好,我边喝酒,边听你讲故事。

  于是,我开讲了。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阳朔。有次,我与处长、副处长几个到桂林自驾游。吃罢晚饭,几个到西街转了个圈,就都说好累要回家休息。我曾听说西街酒吧里有很多美女,于是想趁机找找艳遇。回到住处洗完澡,四周一片寂静,我便借着灯光溜了出去。站在街头,拿着手机一摇,居然摇到了我们处长。惊吓间,我的手机啪地摔到了地上。第二日,我跟处长撒慌说,三人逛街时手机被人扒了。

  小说张听了,这个不刺激,我还以为你与哪个醉酒的洋妞对上号了。再则,涉及你们领导,怕人家对号入座。

  看小说张没神,我又接着讲第二个故事。那次,我陪处长到广州出差,住在一间五星级宾馆。晚上快睡觉时,突然有人申请加我为好友。打开一看,头像是一半裸美女,网名是“寂寞的夜”,一猜就是干那个的。虽然,经这一刺激,我的雄性荷尔蒙分泌增加,全身发热,可一想到重庆雷政富被人暗算,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我在信息回复中把处长的房号发了过去,便马上举报了此微信号。第二日,到一楼吃早歺时,处长说昨晚有个妖艳的女子来敲门,被他赶了出去。他还郑重地提醒我,一定要在思想上保持警醒,别犯作风错误。

  小说张听完后,哈哈大笑。起身离席间,他借着酒兴说,刘老兄啊,你这些故事都是瞎编出来的吧,我去问问你老婆看是不是真的?我一听,忙追上说,兄弟啊这两个故事确实是杜撰,本人实属无故事之人。。。。。。(王继兵)

  我要体检

  那年是我的本命年,算命先生说我会高升。结果还真言中了,五一前夕我正在村里查看农作物长势,就接到了组织部找谈话的电话。某局长到龄退居二线,我从乡党委书记岗位上调该局任局长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一到位,便风尘仆仆、轻车简从地深入到每一个下属单位调研,了解基层情况。逐个找机关干部和退休老同志座谈,听取他们的宝贵意见。当然,我不会随便表态,只管作记录,给下属留了个虚心好学且不武断的好名声。

  我所在的局虽然摊子大,经费却并不宽裕,干部职工福利自然很差,工作积极性也难调动。于是很想办件好事热乎一下大伙的心。

  在座谈中,性格耿直地副科干部李大生说,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整“四风”,不能乱发钱,但是可以考虑给机关干部搞次体检。我一听,觉得这个可行,于是说可以考虑。

  回到家,在A局上班的爱人炫耀地说,她们单位上午组织全体干部职工去县医院搞了体检,还好没查出问题。下午,单位工会还组织扑克比赛,每人发了100元。几句话大大刺激了我的神经,我把杯子砸得老响,把爱人也吓了一大跳,骂我神经病。因为,A局只是个并不起眼的小局,局长是一个乡长提上来的,他都做得到,难到我做不到?当晚,辗转反侧没有入睡,恨不得马上带起全局干部职工马上去医院体检科。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我便要办公室通知分管财务的马副局长商量体检一事。老马说,组织体检是关心下属的好事,我完全表示赞同。我以为他同意了,就说你先让财务科搞个方案,到时上局务会通过下吧。

  谁之,老马停顿片刻,又面露难色。在我的追问下,老马说出了他的隐忧。单位两百多号人里50岁左右的有五十来人,在当人事股长那几年,年年都有人以身体不好为由来请病假,前几任局长都以工作任务重、人手不够为由没同意。据说李大生患有前列腺炎,曾带领几个患糖尿病、胰腺炎的病号专门去了人社局和信访局,闹腾一阵,见没一个人全休也就停下来了。

  老马担忧地说,假如单位这时组织体检,查出一大堆人有高血压、酒精肝、胃溃疡什么的,这些人肯定会提出不上班在家休息,单位会没人做事,陷入瘫痪。

  我一听,吓出一身冷汗,心想到时这些人拿着体检单来请假,不批就不行了。于是和老马商量取消体检,决定五一前搞一次麻将大赛,参与者每人发200大洋,前三名每人再奖250元,好活跃活跃单位沉闷的气氛。(王继兵)

  中秋发个鸟

  中秋前两天的上午,我一个人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发呆。回想刚才市纪委书记找谈话的场景,心情极度郁闷。纪委书记说,有人反应我公司去年中秋节发了慰问品,今年"四风"抓得紧,我们虽是国企,也得注意收敛。

  我越想越气,一脚把地上的垃圾桶踢飞了出去。在一旁办公的工会主席听到响声,轻轻地走了过来。他见我脸色铁青,也没有作声,随便拖个凳子坐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见我脸色渐渐恢复平静,主席才发话。吴总,很多员工跟我反应,去年中秋每人发了盒香港六合彩结果鸭,还吃了鸭全席,怎么今年公司盈利那么大,中秋了也还没点动静。我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微微笑到,好,发、发,发个鸟!随后,便抚住脸庞不作声了。等我抬头时,主席已经离开。

  中秋前一天下午,我刚上班便见大厅闹哄哄的,员工们都在排着队领东西。我上前一看,只见工会主席和办公室主任正在给每位员工分发一只乌鸡和一包炖汤的配料。我气急败坏,上前把工会主席拉到一旁大骂到,谁让你发的。工会主席吓了一跳,小声说到,那天我去请示时,您不是说"发个鸟"吗,我寻思了一下,发什么好呢?鸽子太小,野鸡又没地买,于是每人买了只乌鸡凑合,它的祖宗好歹也是鸟,您可别怪我工作不负责啊。我一听哭笑不得。

  晚上回到家,我把事情说给在某单位当办公室主任的老婆和儿子听,两人笑得前俯后仰。待停下来后,老婆拿出一幅羽毛球拍,又说了她们单位的奇事。

  那天,老婆和单位分管后勤的副局长去局长那请示中秋发什么慰问品,局长听后气鼓鼓地说,发个球。副局长本来与局长不和,听了极不爽。当时老婆接了个电活也没听清,回头又问副局长到底发不发、发什么,副局长说局长不是讲了发个球么,篮球、足球、排球都不好带,现在市里准备,创建体育之城,每人发副羽毛球拍吧。于是,老婆到文体店挑了标价288元的羽毛球拍。

  老婆还没讲完,我就笑出了眼泪。我打断说,我的蠢子老婆啊,下次纪委来找谈话,你和我们公司那工会主席一块去解释吧!

  儿子听完也哈哈大笑,说幸好我们单位毛线都没发,不然真有麻烦!(王继兵)

  我想去北京

  我是一个老实人,所在单位也是个清水衙门,任副局长多年都没有捞到什么油水。老婆没有工作,我每天只能推着那台飞鸽牌自行车行走在两点一线上。

  那年我54岁,刚好碰上全市搞机构改革。为了安排一批年轻干部,组织部长亲自找我谈话,让我提前离岗。我是有着30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一向听组织的话,何况上任时是常务副部长找谈话,如今常委亲自来找,我没提任何要求就应允了。

  没事做的日子确实枯燥,每天逛了菜市场我就去看老头老太下棋、打牌。

  一日,新闻联播里关于北京香山红叶的报道触到了我的痛处。当领导干部那么多年,居然没去过首都。

  经过多日的思想斗争,我提着行礼,踏上了北上的高铁。北京真大、人真多,尤其天安门,那可是人山人海。在天安门,见几人在拉扯,原来是当地信访办工作人员到北京接访来着。我灵机一动,马上拔通了局信访办电话,告诉他们我对本次人事安排不满,到北京上访来了。

  这下单位可炸开了锅,马上安排信访办小马主任和刘干事上京接我。小马到北京时,我正在圆明园发呆。他是我的老部下,见了面客气地为我点了份北京烤鸭。几杯啤酒下肚,便谈要我回家的事。我摆出老资格,说事没办好,不急。

  我去澡堂子,小马、小刘怕我跑路,装着洗衣服跟着盯梢。晚上睡宾馆,两人怕我跑了,把床拖到门口顶住。深夜我醒来时听到两人在对话,小刘说第一次来北京,好想去逛下。小马说,咱明天跟张副局长说说。我听丁暗自好笑,做了一晚的美梦。

  次日早上,小马不好意思地说,张局长,小刘从没来过北京,你看可不可以一起到处走走?我说,好啊,只来时车费花了几百,身上没钱了。小马答道,没问题,回去这几日的车费、食宿开销全报。

  于是,三人搭乘的士直奔鸟巢方向。。。。。。(王继兵)

  断指环

  祥子

  清末民初的时候,江南有个小镇叫五门镇。这年深秋的一个晚上,镇上首富姚水府上发生了一宗血案,姚家被一伙蒙面匪徒洗劫一空,大管家和姚夫人的侍女让歹徒当场刺死。匪首残忍地斩断姚夫人袁氏的右手中指,抢走了一枚珍贵的玉指环。

  幸好当时姚水正在东北收购药材,要不然也难逃劫难。

  二十年后,姚夫人袁氏忽然身染重病,眼看就快不行了,姚水急忙把在省城念书的小儿子姚望德召了回来。袁氏弥留之际,单独把望德叫到床前,艰难地说道:"望德呀,娘死后你要帮娘做一件事,一定要帮娘找到二十年前斩断我手指的那个人。"

  望德听了,含着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娘,你放心,儿子一定找到仇人,夺回指环,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袁氏忽然喘着粗气急道:"不,不,如果他已改邪归正,就放他一条生路;如果他继续为恶,自然不能再让他活在世上。此人身材高大,左额上有一条两寸长的刀疤。听说他投靠了大军阀孙传芳,如今住在江浙一带。"

  袁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郑重地交到望德手里,继续说道:"如果你被他抓住,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自然不会为难你。你绝对不能拆看这封信,你千万要答应娘……"

  当晚,袁氏便撒手归西。望德处理完母亲的后事,便辞别父亲和兄长,来到省城,登上了往江苏方向的火车。

  火车刚进入江苏境内,望德忽然听到前面车厢传来女子的呼叫:"抓贼呀,他偷了我的钱包!"不一会,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迎面跑了过来。望德自幼习武,拳脚上的功夫自然了得,只见他右腿往走道中间一扫,那男的一个趔趄,接着便扑通摔倒在地上。望德冲过去,一手扭着窃贼的胳膊,一手搜出了钱包。

  望德把钱包还给随后赶来的女子,见那少女眉清目秀,端庄可人,不禁怦然心动,脱口道:"小姐如果方便的话,不妨搬到我旁边的空位上来坐。"

  少女见眼前这位义士年纪轻轻,相貌堂堂,而他身旁的座位又确实空着,当然没有推脱之理。

  少女在临窗的位子上坐下,望德突然看见她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玉指环。望德心里一动,连忙说道:"小姐手上的这枚指环真是漂亮,在下向来喜欢研究玉器,小姐能否取下来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少女一边取下指环,一边说道,"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时,我舅舅送给我的。"

  只见那指环不宽不窄,碧绿玲珑,更奇特的是,那玉质里面还隐含着一些细细的血丝。望德幽幽说道:"你舅舅一定很了不得,一出手就送这么珍贵的玉指环。"

  那少女倒是显得十分纯真:"我舅舅对我可好啦,他可是个大人物,现在当上了无锡警备司令部的副司令!"

  望德心里一惊,差点站了起来,忙道:"这么说,你舅舅是孙传芳孙大帅的部下?"

  "怎么,你认识孙大帅?"

  交谈中,望德了解到少女名叫宋安琪,专程到无锡去投靠她舅舅。

  到了无锡,望德把安琪送到司令部门口,然后在附近的一个旅馆里住了下来。他打听到副司令名叫韩仁彪。

  过了几天,望德在大街上遇见了安琪,两人小别重逢,甚为欣喜,一边游逛,一边闲聊,直到黄昏时分方才依依分手。这以后,两人频繁约会,感情迅速升温,很快便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半个月后的一天,安琪终于领着望德去见韩仁彪。那韩仁彪身材高大,左额上果然有一条寸多长的刀疤!望德不敢把心里的愤恨写在脸上,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韩伯父好!"

  韩仁彪望了望德一眼,沉声道:"安琪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她还要我在司令部给你谋个差使,我倒要问问你,你都会做些什么?"

  望德说道:"晚辈自幼学过武艺,也念过几年私塾,写写算算也还可以。"

  韩仁彪点了点头:"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当个文员吧!"

  于是,望德在无锡警备司令部干起了文员。由于他能说会道,写算俱全,又是韩副司令的未来外甥女婿,所以不到一个月,便被提升为军需处的股长,成了韩仁彪的得力助手。

  这段时间里,在望德看来,韩仁彪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望德还不能断定他已经改恶从善,洗心革面。

  一天中午,望德和韩仁彪、安琪正在吃饭,韩仁彪的副官杨通进来禀报:"报告司令,刚才有一群学生在东街示威游行,为首几个闹事的已被我抓了回来。"韩仁彪放下碗筷,对着杨通说道:"不要动不动就抓人嘛。他们都是些学生,之所以丢下书包跑到街上游行,也是因为爱国,赶快把他们放了。"听了这话,望德心里似乎舒畅了许多。

  当天晚上,望德从安琪的房里出来,经过韩仁彪卧室时,忽然听到韩仁彪和杨通的交谈声。望德贴到窗前,只听韩仁彪说道:"光华女校的副校长和那个姓左的教授都是共党分子,专门煽动学生罢课闹事。孙大帅对学生游行可是最为反感的。"杨通压低声音说道:"那我干脆找几个人把这两个共党分子给做了!"

  "此事要做得干净利落,千万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想不到道貌岸然的韩仁彪非但恶性难改,而且变得更加阴险毒辣,抛开家仇不说,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他继续危害人世?

  三天后,韩仁彪要到近郊的龙镇长家喝酒,便叫望德开车陪同,随行的还有杨通。

  汽车走到半路上,前面出现一个弯道,望德侧目望着路边的山坡,突然把方向盘悄悄往左边一打,汽车立刻偏离了马路中心,直向山坡下冲去。韩仁彪急得大叫:"望德,你怎么搞的?"望德双手紧紧抱住方向盘,双腿则贴在坐椅下面,口里说道:"快抓稳,可能是方向盘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汽车连翻带滚,撞到一棵松树上,然后一个跟头栽到一条土沟里。望德事先早有准备,只是额头和手背擦伤了。再看韩仁彪和杨通,一个卡在座位上痛苦地呻吟,一个则靠在车门上不省人事。韩仁彪喘着粗气嚷道:"望德,快救我出去!"

  姚望德并不理会,蹬开车门,把杨通拉了出去,然后把他拖到附近的一个林子里,接着他回到车上,从绑在车座下的一个皮包里取出了一包炸药,韩仁彪惊道:"你要干什么?还不拉我出去!"

  望德正色道:"韩仁彪,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在五门镇发生的那宗血案吗?"韩仁彪大惊失色:"难道,难道你是姚水的儿子?"

  "姓韩的,你贼性难改,多行不义,受死吧。"说完,望德便点燃了炸药的引线,头也不回地大步向树林走去,任凭汽车在身后轰然炸响。

  此时,杨通已被汽车的爆炸声震醒,见望德走来,忙问:"司令呢?"望德假装抹着眼泪,慌张地说道:"韩司令卡在车门里动弹不得,所以我只好先把你救出来。"

  杨通闻听此言,忙不迭地说道:"好险呀,真要多谢姚老弟的救命之恩啊!"

  因为这事故纯属"意外",所以司令长官并没有过多地责怪望德和杨通,望德也就当即"引咎辞职"。

  办完了韩仁彪的丧事,望德便带着安琪登上了回五门镇的火车。安琪靠在望德的肩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望德忽然记起了母亲临终时交给他的信,他打开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杀千刀的,他是你的亲生儿子……"望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原来,当年韩仁彪不但从姚夫人袁氏手上抢走了玉指环,之前还曾残暴地奸污了她。

  回到家里,望德把在无锡铲除仇人、夺回指环的事简要向父亲姚水陈述了一遍,而母亲信上所写之事则隐瞒了下来。这时,姚水却拉住望德的手,道出了令望德始料不及的真相。原来,望德的母亲袁氏本是清王朝的贵族千金,嫁到姚家来才改称汉姓。那枚玉指环是太后所赐。袁氏早就认识韩仁彪,并一直被韩仁彪追逐纠缠。她万万没有想到,韩仁彪会带着人从京城追到江南,在姚府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

  听完父亲的诉说,望德泪流满面,这一晚,他彻夜未眠。第二天,望德把安琪带到了母亲坟前。"安琪,见了我母亲,送点什么礼物给她老人家呢?"安琪歪着张俏脸问道:"你说送什么好呢?""你手上的玉指环很不错!"

  安琪倒是挺大方,马上把指环取了下来。望德在坟前的松土上挖了个小土坑,把指环埋在里面,心里默默念道:娘,您可以安息了!

  哪知道这时候怪事发生了,一只小老鼠突然从土坑里钻了出来,飞快地向一旁的草丛中窜去,把个宋安琪吓得花容失色。望德回过神来,看见那枚翠绿的指环已经从土坑里翻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望德拾起指环放于掌心,猛然发现那玉质里面的红色血丝比以前更加惹眼。望德脑海里再次闪现出母亲的样子,眼眶里禁不住热了起来。

  望德含含糊糊地说:"安琪,母亲已经领了你的心意,她也很喜欢你这个俏模样的小媳妇。这个指环呢,你还是自己留着戴吧。"

  安琪笑着说道:"是吗?德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望德道:"这就叫母子连心心相通嘛!"

  半个月后,姚府里张灯结彩,大摆喜筵。姚家二少爷姚望德与宋安琪正式结为夫妇。过了不到一年,宋安琪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姚玉全。玉全十五岁时开始学医,学成后便积极奔赴抗日前线。当时,她右手中指上就戴着那枚珍贵的玉指环……。

  谁与相共

  王举芳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刁新哼着小曲,喜滋滋地往家走,他怎能不高兴呢?天底下今天谁都不高兴,他也高兴。他今天领到了房屋拆迁补偿款,整整的120万元呢!“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哈,串调了。”他暗自笑着,因为心情极度好,脚下格外轻盈,飘飘乎,似是神仙了。

  “刁新,刁新……”咦?谁在喊我的名字?刁新“落”到地面上,四下看。身后不远处站着他的岳父,不对,准确说,是他的前岳父。

  “刁新,听说你们这片的拆迁款下来了,你现在有钱了,给小震一些吧,他是你的儿子啊,咳咳咳……”老人扶着路边的树,剧烈地咳嗽着。前几天,外孙小震说不想念大学了,说不想拖累他和姥姥。的确,学费常让没有稳定收入、年事渐高的老两口愁锁眉头。

  “想得美,小震他妈死后,小震一直跟你们生活,十多年了,他连一声爸都没叫过我,早跟我没啥关系了。如今看我有钱了,你又来找我,是何居心?我要是把钱给你,你们老两口独吞了我也不知道。”刁新一脸的不屑和冷漠。

  “你咋说这样的话?当初小震他妈去世后不到一年,你又组了新家庭,有了女儿,小震和继母相处得不融洽,我们才让小震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再说这些年,我们也没问你要过一分钱,现在我和小震姥姥都老了,挣不了钱了,还多病,你就能看着小震不去念大学吗?再怎么说,小震都是你的亲儿子啊。”

  “我不管,爱谁管谁管。”刁新一摆手,留给老人一个决然的背影。

  “我要起诉他!”小震愤怒地说。

  “小震,别闹,他是你亲爸爸呢,将来我和你姥姥没了,他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学费的事儿你不要担心,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咳咳咳……”隔着听筒,姥爷的咳嗽声震得小震眼泪哗哗。

  小震知道姥爷和姥姥的艰辛,也知道姥爷疼钱不去医院治病。他把勤工俭学挣来的钱,都给姥爷买了药,他多希望那些药是神药,姥姥和姥爷健健康康,他才有温暖的家啊。

  放寒假没几天,姥爷雪天去捡垃圾,摔倒了。看着病床上的姥爷越发显得苍老,小震常偷偷落泪,他恨自己不是男子汉,不能给姥姥、姥爷幸福的晚年,还拖累他们。

  小震在医院附近的超市找了一份钟点工的活,他18岁了,他想他应该学着撑起家了。白天黑夜的熬,小震有时候感觉很疲惫,疲惫的时候他就想妈妈,想那个叫刁新的男人为啥那么狠心,为啥得了120万元钱,一分钱都不给他。想着想着睡着了,梦里的妈妈还是他七岁时记住的样子,那么年轻,那么和蔼。

  一天深夜,同病房住进来一位女孩,一阵慌乱过后,几个人相对目瞪口呆。那个女孩是小震同父异母的妹妹小美。没想到一家人以这样的方式相聚。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装作陌生人一样,偶尔打一下招呼。

  小美只是擦破一点皮,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爸爸去办理出院手续,妈妈去退租来的床、被。小美凑到小震耳边说:“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爸爸独吞那些钱,将来我也不会独吞爸爸的家产的。你是我哥哥。”

  原来,小美听爸爸显摆如何拒绝小震的外公后,说爸爸不给哥哥钱是不对的,爸爸坚持自己的立场,小美吓唬爸爸说如果他不要哥哥,她也离开家。爸爸把她锁在房间里,她就从窗户跳了下去,幸好是二楼。她一直想找机会让哥哥回家。

  看着小美纯真的笑脸,小震感觉有一股热流瞬间传遍了全身。想起小时候他推倒刚学会走路的小美,恶狠狠地对她说:要是没有你,爸爸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他是多么霸道自私啊,想起这些,他有些愧意。

  手机响,是小美的电话:“哥,爸爸晕倒了!”姥爷一听,让小震赶紧去看看爸爸。刁新因喝酒引发脑出血,病情危急。小震让小美照顾姥爷,因为姥爷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昏迷的爸爸需要人不分昼夜地按摩、翻身。直到刁新恢复意识,医生说已度过了危险期,小震才松了一口气,他推开病房的阳台门走了出去,风已不再凛冽,远处的树梢已有了隐隐绿意。春天就要来了。

  刁新望着儿子,泪眼朦胧。

  新房子分下来,刁新来接姥爷、姥姥,还有小震。小震没有说话,抬头望向天空那暖暖的太阳,他不想让幸福的泪水落下来。

  世间有些东西,永远独吞不了。比如空气、阳光、亲情。

  (作者王举芳,笔名:风絮,一枚芳心等,山东新泰人。泰安作协会员。新文体绝句小说倡导者。中国绝句小说学会常务副会长,《绝句小说》轮值执行主编。已在《意林》原创版、《读者》乡土人文版、《羊城晚报》、《辽河》、《当代小说》等各大报刊杂志发表散文、随笔、诗歌、短小说等2000余篇(次),多篇文章被选入各种文集、学生读本和年选版本。)

  与小偷对坐

  何智

  在杭州开往上海的一列火车上,一个年轻人望着车窗外渐近暮色中的江南风景,眼里默默地流泪。他手抖抖地掏出一盒香烟,想抽一根,却一下子撺在车厢板上,他愣愣地盯着散乱的香烟看,看着看着,趴在小桌几上无声地抽噎起来。

  春节刚过,正是正月初三,火车上乘客极少,对面坐着的一个剃平头的小伙子,一直好奇地注意这个年轻人。他甚至暂时放下自己的企图,开始逗引这个年轻人了。平头不住地用膝盖触碰年轻人的腿,踩他的脚。年轻人终于恼怒地抬起头,狠狠地盯着对方。平头不失时机地拿出一副挂着小天使的项链,对年轻人说:“看你不高兴,送给你吧!”年轻人漠然地摇摇头,又趴在桌几上了。

  平头愣了一会,开始说话了,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对年轻人说:“我15岁就出来流浪了,至今已14年了……”反反复复地说,不厌其烦地说,终于使年轻人抬起头,开始打量平头。

  搓澡

  翟杰

  楼下新开了家澡堂,第一次去洗澡,见一位搓澡工不忙,便请他帮我搓澡。不到五分钟,对方就帮我搓完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憋的慌,十块钱的搓澡费,花得不值。

  从那以后,我每次到这家澡堂洗澡,都尽量避开他。有一次,他主动问我需不需要服务,我婉言谢绝了他。几分钟后,见他去给别人搓澡,我便赶紧请了另一位师傅。

  这位师傅手法娴熟、力度适中,而且很有耐心。边搓澡,我们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我在心里暗暗算着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对方还在帮我细致地搓着。最后,又带着商量的口吻对我说,“问我,要不要推个硫磺?”

  推一次硫磺的费用是十元,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是,想到对方这么卖力地为我搓澡,实在不好意思推脱,便点头答应了。对方一边帮我推硫磺,一边讲解着种种好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渐渐混熟了。每次搓澡,我都要找他,并且还要推一次硫磺,而对方也一次比一次卖力。说实话,像我这样的工薪阶层,洗一次澡要二十多元,虽算不上浪费,也足够奢侈了。但我打心眼里觉得,这钱花的不冤。

  那天,我又去洗澡,他正准备出去吃饭。见我过来,他忙说:“帮你搓完我再去。”我立刻说道:“不,你先去吃,我等你!”“这哪儿行,”说着,他脱下了已经穿在身上的衣服,“没事儿,快去洗吧!”

  边享受他的服务,我边半开玩笑地问他:“老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爱找你帮我搓澡吗?”“为啥?”“那是因为,在这家澡堂,你是给我搓得最认真的一位!”

  他憨厚地笑了,反问到:“你知道为啥我给你搓得这么仔细么?”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用胳膊肘拭了拭脸上的汗水说:“因为每次帮你搓完,你都不忘跟我说声‘谢谢!’”

  我会心一笑,又满怀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平头马上改变了话题,问年轻人:“你怎么啦?有什么伤心事?”年轻人没有回答。平头也未做深究,又问:“哦,你是哪里人?怎么春节跑出来了?”年轻人把自己的绿色速记本翻到扉页,向平头推过去。平头慢慢地念:“念留会代文市安西。”他故意倒着念,让年轻人听着差点笑出来。他提起兴致问平头:“你家在哪里?”

  平头说:“我是江苏人,去上海找几个朋友。”他又满不在乎地说:“我今天上午刚从局子里出来,没钱花了,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呢。”

  年轻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局子?”

  平头的笑容有些苦涩:“我去偷一个人的钱,叫人家给逮住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历史:如何在15岁那年干了一件犯法事,如何逃出来流浪,如何变成一个小偷,想回家却不敢回家,活得很累……中间不时插一两句劝导,要年轻人看开些,比起他来年轻人高级得很,文化人呢之类的话。

  年轻人感动地点着头,他完全明白了平头的一番好意:他是怕他自杀。虽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这种人性闪光点使年轻的“文化人”深深地感动了。他开始教导起误入迷途的平头来,开始还是断断续续地插一两句话,到后来两人越谈越投缘了。“……人心里只要有一丝善念在,就不会是个完全的坏人!你要好好保持自己的善念呵,最终你会成为一个好人的。”随着列车停靠在上海站,年轻人以这几句充满激情和爱心的话语结束了谈话。

  平头也很激动,从来没有人以这样关爱的口气给他讲过这么多做人的道理!他眼睛亮晶晶的,感动地握着年轻人的手,喃喃地说:“我会成为一个好人的!我会成为好人的……”他本来只是想偷这个年轻人的东西,却没想到冒出的那点同情之心破坏了自已的打算,更没想到这一时的善念立即得到热烈的回报。他把年轻人从悲伤欲绝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年轻人则给了他堂堂正正做人的思想。

  我保证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发生在1994年。因为,那个年轻人就是我,那年我为了爱情远赴杭州,却换来一份锥心刻骨的痛。而那个叫江建平的小伙子,现在是我一位事业小成的朋友。

  蛋 糕

  李 赟

  好久没有去过蛋糕店了,似乎这两年多的岁月里,对甜食再也不似当初那般痴迷。只是今天,走在回家的路上,隔街望着对面的老店,就不由自主穿过马路走了进去。云朵不想回家——回那个只有妈妈的家。

  三年前爸爸的公司在异地成立了子公司,他忙于开拓市场就鲜有回家的时间,从那时起云朵就觉得自己的家是只有妈妈的家,生日蛋糕再好吃也只是妈妈一个人看着她吃。她也越来越不喜欢回家了,借着高中课业负担重的理由,索性搬进了宿舍,节假日也尽可能呆在学校。妈妈却只有一句话:“好吧,你高兴就好,照顾好自己。”她打心眼里讨厌母亲这样没有过多挽留的顺从,认为爸爸也是这样被她放走的。

  蛋糕店里依旧弥漫着的各种糕点混合的香甜,悠悠地伴着店里的曲子向你的口鼻拨弄着,把心里沉睡的馋意一点点唤醒,甜甜的,腻腻的,轻轻的,柔柔的……,云朵喜欢这种香甜的味道就像童话一样美妙。

  点了个肉松蛋糕,这是云朵一贯喜欢的口味,此间也许尝试过其它味道的,但总觉得那些喜爱坚持不下来,有些是甜得太过浓烈,腻得生厌,像是母亲的顺从;或是甜得太过清淡,异于甜品,类似父亲的责骂。只有它甜中带咸,用咸味衬托着那点甜,如纤手捧珍珠,颗颗珍重,回味悠长。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云朵故意躲起来没去,估摸着老师拖堂拖得差不多了,她才姗姗来迟地往班主任枪口上撞。放学后班主任就把她请进了办公室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诲,然后就是那个她期待已久的电话。可是老爸接了电话除了再三给老师道歉就剩对她的责骂,再后就是被一句“总经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的催促声挂断了电话,其它什么也没有。尽管这样的结果对于云朵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她还是迫切需要些蛋糕来中和回忆里的哀伤。

  买了蛋糕,云朵习惯性地朝落地窗尽头的卡座走去,但此刻两个年迈的身影早已占据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云朵潸潸地换了个临近的座位,眼睛不时地往那边瞅瞅。这是两个看上去已经上了年龄的老人,头发都已花白,背对着云朵的老奶奶似乎更显衰老,稀疏的头发上难见青丝,背也驼得厉害,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倒并不沧桑,只是有些孩子咿咿学语的迟缓。老爷爷的声音倒是干脆利索,只是有些干涩。两人桌前的盘子里放着两块蛋糕,老奶奶已经在吃,老爷爷只是默默地看着老伴用稀疏的牙狼吞虎咽,眼中有种欲言又止的心疼。

  那老人是有多饿,还是他们俩盼这顿蛋糕有多久了?可是,他俩的穿着打扮让云朵立刻否定了她自己的揣测。这般年纪还能穿着西装,精细地打好领结的人,家里应该不至于多穷苦吧,倒更像是生活讲究的富裕之家。正当云朵瞎猜时,老奶奶已经极速地把手中那块蛋糕填进了干瘪的嘴里,并且急切地抓起另一块蛋糕往嘴里塞,噎得接连发出激烈的咳嗽声。

  年轻的服务生见了赶紧倒来一杯水,忍不住嗔怪道:“大妈,您慢着点!大爷,你咋不提醒点大妈呀,那么大年纪了可不能这么个吃法!”

  “没事,今天我闺女生日,我吃得多她才会吃得多!”才晃过来的大妈立刻辩解道,手却没有丝毫懈怠地继续往嘴里塞蛋糕。

  “您闺女也不会让您这样吃呀?!”

  “姑娘,你就让她吃吧,你阿姨心里苦呀……”看着满脸错愕的服务生,老爷爷忧伤地说,“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可三年前她没了……。”

  老爷爷眼含泪花,“我在外地工作回家的时间少,她妈一个人带着她,把她宠坏了。高中无心学习,考试落榜后嚷着要去读什么艺校,原本长得挺水灵的姑娘,结果暗恋上一个男孩,人家只无意间说了句‘你要是再瘦点就更好看了’结果她就不停地节食,开始她妈妈还顺着她,渐渐地眼看着好好的一个娃瘦得皮包骨了,才好言相劝,结果无济于事,等我回来哄也没用、骂也没用、甚至用灌食的方法逼她也不能让她进食。后来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强行带去医院一检查竟然得了‘厌食症’,她妈妈赶紧用小时候哄她吃饭的方法跟她比赛吃她最爱的蛋糕,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闺女走后我和她妈一下子白了头,她妈妈更是变得神志不清了,除了闺女的生日和她爱吃的蛋糕,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每年女儿生日吃蛋糕这天,你阿姨她才会笑啊……”

  云朵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提起桌上刚买的生日蛋糕往家跑去……

  网络蚂蚁小说四题

  洗澡

  雨一直下。

  病人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冲进雨中,叫喊着: 快来洗澡啦…… 医生无奈苦笑,回头猛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位病友稳如泰山站在那里,便问:你为何不下去洗澡?

  这位病友微微一笑: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群主,他们都是一群神经病。医生激动万分说:终于把你治好了!

  这位病友淡定地微笑着说:我要等水热了再去洗!

  杀手

  一富翁正在遛狗,一个杀手从草丛里蹿出来,啪啪两枪把狗打死了。

  富翁大怒:你杀我的狗干什么?杀手冷笑一声:有人花500万,让我取了你的狗命!!

  富翁当即掏出一沓钱塞到杀手手中说:替我好好感谢你的老师!

  工程

  手机响了,一看是兄弟打来的,立马接听。

  “喂,兄弟,我们有个工程项目,我负责招标,分4个标段同时施工, 由于赶工期,可直接进场施工,目前还有一个标段,你考虑下做不做?”

  我顿时激动万分:“什么工程,好不好收款?”

  “好收款,不垫资,现场结算。”

  我欣喜若狂, 放下电话就按着约定地点赶过。

  一进屋,尼玛:“打麻将,三缺一。”

 

[编辑:蒋晓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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